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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底线的傻白甜段子手

【凌李】《暴力美学》全文 黑化设定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暴力美学》全文 黑化设定(10057字)

 

这个设定很糟糕,但既然开始就要好好完结它。------一个口味偏咸的暴力控这样说。

 

“简单来说,情感是来自人类‘爱与被爱’的基本需求。”

 

凌远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试图回避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片段,他不断平静呼吸,但心跳就好像贴在耳朵上似的发出不断跳动的回声,好在他此刻的心情还算是愉悦的,他将这些归功于跑步之后产生的多巴胺。

他并不是热衷运动的健身爱好者,不过像是今天这样,沉浸于狂热的跑步中直到身体几乎透支,已经有大半年的光景了。

这样的消耗让他感到好很多,他是说,他的焦虑症。

一年前的一段时间他的生活里发生了许多状况,不完全是突如其来的状况,其中大部分都是由来已久,事业上的,亲情上的,家庭上的,工作中的,生活中的,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直到他在值班室里连续失眠的第四天。

 

“我觉得我的心脏可能出了问题。”他平静的对心内科的同事像是陈述别人的病情,“夜里会出现阵发性心率过涑的情况。”

对方的神奇有些疑惑。凌远心下一沉。

他并不惧怕死亡。现在他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完完全全毫无牵绊的一个人,也并无顾忌。而这却偏偏是最为令他痛苦的。

“院长你的心电和彩超显示并没有什么异常。”心内医生犹豫了一下,医院最近项目很多,凌远几乎天天围着工作过活,而这个大忙人最近家庭中的一些变化同事之间也早有耳闻,他谨慎的建议道,“不过您最近要烦心的事情太多,不排除是一些神经失调或者心理影响。”

 

凌远伸手打开淋浴喷头,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

 

“凌先生,我觉得您应该对您的心理医生保证坦诚。”带着金丝眼镜的心理医生站在一旁看着凌远烦躁的皱着眉头在“焦虑症测量表”上“认为心跳很快”一栏后写了一个“否”字后终于忍不住说道。

他点了点头,将之前的“否”字胡乱涂掉,几秒钟之后,还是写上了另一个“否”字。

心理医生沉默的盯着他,结果他已经心知肚明。

 

凌远将干燥的毛巾搭在头发上,飞快的换好衣服。今天是周六,一小时之后,是每半个月一次的心理互助小组交流时间。时间紧迫,他等红灯的时候几乎强忍住用力拍方向盘的冲动。

“心理互助小组”,顾名思义,几个状况相近的聚在一起分享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据说是那个留过洋的心理医生的洋点子。

凌远把车缓缓停进车位,聚会地点是一个临街的主题咖啡店,环境不错,也不似星巴克那样人满为患,“用来比惨真是再合适不过”他自嘲道。

进门前他看了手表,他一直担心的迟到场面并没有到来,车程只要三十分钟的路程,他仍然为提前一小时出发感到焦虑。

但他并不是唯一焦虑的那一个。预定的卡座上已经早早坐了几个人,都带着小组统一发放的纽扣别针。带着金丝眼镜的心理医生朝他摆了摆手,环视了一周说道,“那今天的小组会议就可以提前开始了。”

最先发言的是一个应该还在上班的白领女性,凌远没错过每一次小组活动,他记得上一次的时候这个小姑娘推荐了一本叫《精神焦虑的自救》的书,他也买了一本,看了两眼就一直放在床头落灰。

“书中的许多内容让我深有感触。”女白领总结道,凌远附和的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却被对面卡座上的生面孔所吸引。

那是一个很英俊的青年男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显得他瘦而凌厉,此时正紧锁着眉头靠在椅子上心不在焉的将拿铁咖啡上的拉花搅得一团糟。

No. 697,凌远默念了一遍对面酷哥的纽扣上的编号。

心理医生的声音打断了凌远的观察,心理医生拍了拍那个英俊的697号肩膀,建议道“那么下面请我们的新朋友来谈一谈。”

697先生愣了一下,他把手放到桌子上面相交握住,清了清嗓,说道:“事实上我觉得最近状况好了很多。”他舔舔嘴唇看了一旁的医生一眼,“我的焦虑感应该来自我的工作的负面影响,虽然我并没有计划换一份工作,但目前休假期间也还算放松。”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计划养一只宠物。听说宠物能分解人的焦虑感。”

“抱歉打断您。”心理医生推了一下眼睛说道,“事实上现在并不建议您养宠物,因为如果宠物发生死亡,反而会加重您的病情。”

“我说了我觉得我现状好很多。”697号先生皱起了眉头,他似乎又松了一口气一般,“不过我会吸取您的建议的,医生。”他说完便陷入沉默中,连带着将刚才的发言也结束了。

心理医生无奈的点点头,又看向凌远,他和凌远是早就认识的,语气上也就随便了许多,“和你的状况有点像不是吗?或许你们可以私下多交流,多发现一些对方的问题,互相帮助摆脱焦虑”

凌远摇头,“我觉得我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小组里的其他几个人听到他这句话轻声笑起来,连697先生也从拿铁里抬起头来。

何止是像,连反驳都如出一辙。心理医生撇了撇嘴。

凌远干脆不再说话。

剩下的几个人相继发表了自己的进展,他们的焦虑大多来自事业的压力,医生的建议无非是转移注意,将从这样的压力中解脱出来。凌远不是,他的焦虑是伴随着他成长与日俱增的,生父母的、养父母的、前妻念初的、还有来自医患冲突带给他的一系列夹杂的,盘根错节的源于对感情的扭曲的不安全感。

他陷入无法自拔的感情恐惧中,等回过神来,小组讨论已经结束了,他刚好看见心理医生的衣角离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没走的还有697先生,还是皱着眉头折腾那杯拿铁。

“你不太喜欢喝拿铁。”凌远开口说道。

697号酷哥抬起头看着他,答非所问,“甜食有助于心情。”

“我以为你们会一起离开。”凌远又朝玻璃门看了一眼。

“我觉得至少道个别。”697先生又戳了两下杯子,“在你意识清醒的时候。”他补充了一句。

凌远弯了弯嘴角,“重新认识一下。”他友好的伸出手,“697先生。”

对方先是一愣,也回握住他的手,道,“你好,李熏然。”

对方的手指节分明且干燥,贴在凌远冰凉的掌心像是一团温暖的炭火,凌远轻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我们通常用编号互相称呼。”凌远指了指自己的编号,“因为一些个人隐私问题。”

叫李熏然的年轻人点点头,带着歉意解释道,“我还不太熟悉。”他看向凌远的纽扣别针,“690先生。”

“凌远。公平起见。”

 

“坠入情网的,谁不是一见钟情。”

 

他们并没有道别。或者说,他们开始经常性的道别。

凌远给空的杯子里倒满了柠檬水,将其中一个推到李熏然面前。这是他们两个月里的第n次碰面。

“我给你的建议怎么样?”凌远先开口问道。

“什么?”李熏然神情还是有些恍惚。

凌远并没有介意的笑了笑,提醒道,“健身房。”

李熏然摇了摇头,他右手不经意的握成一个拳头,眼睛盯着柠檬水的水面,“我的确去过两次健身房。但我觉得可能是情况不同,这个办法并不适合我。”

他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试着把对健身房的回忆从脑海中甩出去。但是疼痛却是事实存在的,他无法从暴力的沉迷中摆脱出来。拳击沙袋震得他的关节酸痛的夜里难以入睡,可是他还是摆脱不了,源于暴力给他的满足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说不清。

当初选择刑警这条路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摒弃暴力的人。他喜欢枪,甚至他觉得他的枪也是喜欢他的。不仅如此,他还热衷于传统刑讯。单这几条,就很难将他李熏然这个人从暴力这个词上完全剥离开。这并没什么,他想,这大概算得上是男性的一种种族问题。

但现在不一样。

凌远将菜单递回服务生手中,也许是时机不对,或者是角度什么原因,服务生抽出菜单的一瞬间,锋利的纸张立即在他的手掌划开了一条口子,鲜血立刻就涌了出来。

李熏然感到瞳孔用力的撑了一下,呼吸也紧绷了起来。

没错。他开始迷恋于这样的破坏感,伤口,伤痕,或者是鲜血。并不想承认的,但的确是在那次他被犯人监禁事件之后,这也是现在他一直回避工作中的一切刑讯部分的原因。

而现在,凌远留着鲜血的伤口几乎令他失控。

“怎……怎么搞得?”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赶忙拿起一旁的一次性餐巾按在凌远的伤口上。

凌远一动不动,任他折腾。

“没什么。”来自于职业的判断,凌远开口安慰道。

“嗯,没什么。”李熏然跟着点头,也是职业的判断。

伤口不深,血很快就止住了,李熏然抬起一直压在凌远掌心的餐巾,那一道渗着血色的伤口立刻就暴露在眼前,像是一张咧开的嘴。

“你回单位消一下毒吧。”李熏然将沾了血的餐巾折起来放在一旁,随口叮嘱道,但他很快觉得不对,抬头赶忙去观察凌远神情。

凌远还是摊着手,却是在看着他笑。

“你发现了?”他笑着问他,“我以为我身上没有消毒水的气味了。”

李熏然有些局促,二人经常见面,但都心照不宣的对彼此的个人信息闭口不谈。或许神秘感更让人与人之间产生兴趣,在双方都保持着这样微妙的陌生状态下,二人倒是相处的相当愉快。

凌远是个医生,李熏然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发现了这一点,这种层次的判断还难不倒他,毕竟他是个优秀的刑警。他为自己这样的能力涌起一丝优越感,但这个想法也同时让他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毕竟让他辉煌的和推向他走向毁灭的毕竟都归结于一身。

但无论如何这也算不上是对对方隐私的窥探,于是他大方的点头承认,“你的手指头上有些伤痕。”他说着也在自己手指上比划了一下。

凌远摊开手,指腹上的确有几条伤痕,那是经常使用手术刀留下的印迹,他收起手,半开玩笑的说道,“你居然没猜到我是个厨师。”

李熏然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凌远的指腹圆润饱满,上面几条浅色的痕迹若隐若现,像是潜在水底的鱼,他忍不住幻想了一下这双手沾满鲜血的样子,或者说,凌远沾上鲜血的样子。

李熏然猛地喝了一大口柠檬水。

“你观察能力不错。”凌远突然说道。

李熏然脊背一僵。

他对二人的发展方向是心知肚明的,多次的约见自然不只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实实在在的聚在一起为了探讨病情,他并不反感凌远,甚至对于这段关系的进展,他是默许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打算二人开诚布公的开始一段恋爱。

就好比现在。

他用餐刀切开刚上的牛排,刀子划过肉排的感觉让他感觉很舒服,味道也是他喜欢的,但他并不确定是否希望每天都吃这个。

也许凌远也要猜他的职业了,凌远很聪明,而自己并没有完全刻意掩饰掉蛛丝马迹也许已经被他发现了,李熏然心想,有些神经质的在肉排上多划了几刀。也许作为警察的本能让他希望更多的先了解对手立辩忠奸,但同时他却并不希望交换过多信息,从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坦荡,现在也终于有不想过多谈及自己的一天。

但他脑袋里很快想好了几条应对的方案。

不过凌远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将谈话搬回了交换病情的局面。

“有人向我推荐了一种冥想音乐。”

李熏然皱起眉头,这个发展方向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失控感让他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出于礼貌李熏然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附和的问道,“有效吗?”

凌远喝了口水,他撇了一下嘴角,似乎意有所指,“不是对所有人。有的人不太适合过多思考。想得太多反而会更焦虑。”

李熏然又问道,“那你要在谈话的时候分享给小组的其他人吗?”

“你还要去下午的谈话活动吗?”凌远反问。

李熏然咽下一口食物,他的眼睛一直没有从凌远的脸上移开,听他这样一问,先是一愣随即回答:“不想去了。”

凌远像是没看见李熏然刑讯一样的目光,笑着又问,“那你有什么好去处吗?”

“算不上好。”李熏然举着杯子眨了眨眼镜,他也弯起嘴角笑了笑。

“你要和我一起吗?”他摇了摇杯子,问道。

凌远舔了舔嘴角。

 

他们又交换了一个粗暴的亲吻,比他们第一个吻要急切的多,李熏然的牙齿混着沐浴过后的潮气毫不含糊的划破了凌远的舌头,血腥味立刻交缠在二人的唇齿之间,李熏然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了起来,他的手指有些暴躁的探进凌远的皮带,指甲几乎在凌远的腰间留下几道血痕。凌远用舌尖舔了舔李熏然尖锐的犬齿,毫无防备的被李熏然整个摔在墙上,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凌远将痛呼生生吞进腹中。

“抱歉。”李熏然垂着脑袋眼神有些愧疚,手却还是铁一样钳在凌远的上臂。

“没关系。”凌远笑笑,抬起手抹去李熏然嘴角的一小块血渍。

“熏然,别怕。”凌远声音很轻,带着温柔的安慰,“你看,这是在你自己的家里。”他这样说着伸手将李熏然还有些湿漉漉的脑袋揽进怀中贴在自己的肩膀上。

凌远的手指干燥而温热,贴在李熏然的后颈上,能感到对方细微的颤抖。

李熏然的侧脸靠在凌远的脖颈间,凌远的身上带着一种不知名的香味让他想到了一种曾经见过的兰草,他不知道的是,他脊背落在凌远的眼中也是一片诗意起伏的山峦。

“你得放松精神。需要聊点什么吗?”凌远的手不断沿着他的脊椎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像是对待一个孩子。

李熏然摇头。

“你倒是真下的去手。”凌远沉默了一阵后熟练的转换了话题,开玩笑似的埋怨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胳膊,将线条清晰的胳膊凑到李熏然面前,上面红艳艳的一大片掌纹,透着青紫色,自然都是李熏然的杰作。

李熏然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他望向凌远,凌远眯着眼睛笑着看向他,倒并不像是怪他的样子。

“还有这里。”凌远撒娇似的伸了一下被李熏然的牙齿划破的舌头。

上面还是一道血痕。

李熏然咽了咽口水,“再让我看看。”他突然说道。

凌远又伸了一下舌头。

李熏然凑上去一口含住。

医生的手温柔而灵活的滑进刑警先生还渗着湿意的工字背心下摆,柔软的划过他腹部和胸膛的大大小小几处伤痕,看着对方的额角下意识的抽搐两下,又不动声色的好像只是无意识的一次经过,径自从背心的领口钻出,贴在李熏然刀刻般的侧脸上。

等到这一个吻结束的时候大概他们也有些脱力了,干脆像一对连体婴儿踉踉跄跄的倒在沙发上。

李熏然气喘吁吁的坐到凌远的腿上,指节分明的手指缓慢的爬上了凌远的脖子。

真想杀掉这个人。

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恐惧,但却让他感到尤其兴奋。

凌远注视着李熏然,他透过手下李熏然的皮肤能感知到对方过速的心跳,这是每一个焦虑症患者都会经历的一个过程。

他看到李熏然的目光里燃起的火苗,于是沉默的将手心贴在李熏然的唇边,为他眼中的火焰浇上了一汪沸腾的热油。

凌远的手心暴露在李熏然的眼中,午间留下的伤口还在上面,由于手的主人一直疏于照料,加上之后又沾了水,此时伤口的两侧已经向外微微翻起,露出干涸的血肉。

“凌远。”李熏然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他的眼神变得混乱了起来,整个人迷茫又暴虐。

 

“通往地狱之路,是用期望铺成的。”

 

李熏然做了一个梦。

屋子里放着一张白色的写字台,上面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花瓶,玻璃花瓶里盛开着不知名的漂亮花草散发出好闻的香气。他的意识告诉他,这是局里的某个审讯室,但又和任何一个他熟悉的都不相同。

他扭开笔盖,笔尖悬在审讯记录上。

“姓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毫无感情的响起。

无人回答。

这样的情形他司空见惯,总是有这样下决心噤若寒蝉的,也总是有解决的办法,于是他从上衣兜里翻出一只录音笔。

“姓名。”他打开录音笔后又问了一遍。

还是无人回答。

他有些好奇的抬起头,对面的椅子上的确坐着一个人,但他只看到一个脑瓜尖和凌乱的黑发。

“姓名。”他站起身盯着对方重复了第三遍。

对方仍然一动不动。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绕过桌子,走到那个人的面前。

这是一个成年男性,30岁上下的样子,从他的衣着看上去倒像是个精英人士,他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看起爱模样倒是端正,他的衬衫的衣领敞着,因为头沉得很低,所以颈椎骨有一块凸起。

“喂。”李熏然用鞋尖碰了碰对方的鞋尖。

对方的手指动了一下。

李熏然退后了一步,又命令道,“抬起头来。”

那人晃了一下身子,缓缓的抬起头来。

李熏然觉得心跳开始加速起来。

“你是……”是谁?对方的名字卡在他的唇齿间,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是谁?”对方和他对视,眯起眼睛反问道。

“谁?”李熏然又退了一步,他觉得自己心跳的更快了,几乎要在胸腔里燃烧起来,以至于他的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疼痛感。

“熏然。”对方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并没有出声。

焦虑感兜头而下,李熏然一下子陷入莫名的黑暗中。他闭着眼睛,隐约听见了歌声、流水声和人的脚步声。他试着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情绪,这是心理医生推荐过的,从前他一直对此不可置否,现在算得上临时抱佛脚。

他在黑暗中徘徊的有些绝望,同时又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烦躁感立刻像是一波巨浪将他吞没。

突然,不知是谁打开了灯。

李熏然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那个人”仍在坐在面前的椅子上,脸上却流满鲜血,头发被血黏在一起贴在额头上,衬衫的扣子也开了两个,他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露出脆弱的喉咙,沾了血的胸膛鲜有起伏。

那是一个敞着伤口流着鲜血的。

凌远。

凌远朝他笑了笑,在他面前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李熏然喉咙一缩,伸出的手也缩了回来。他听见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舒缓的音乐,像是呓语像是呢喃像是一种魔咒,让他跳个不停的太阳穴平静了下来,徒留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几乎要像火山爆发一样,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他几乎要忘记他手中拿着的录音笔,那东西抗议似的发出“哔”的一声,然后缓缓的传出了一个声音,他自己的声音。

“凌远。”他的声音沙哑却分明。

“我真想杀掉你。”他自己这样说。

李熏然打了个寒战,他低下头,录音笔已经不见踪影,代替它的是自己布满伤口的拳头,和上面已经分不清到底来自于谁的血迹,火烧一般的疼痛感真实而痛苦。

 

他无声的发出痛苦的呼叫。

从梦中醒了过来。

一瞬间他几乎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一年前被监禁的地方。

但他的确又被监禁了。

盖在他脸上的湿哒哒的毛巾被掀开,空气重新涌入他的肺部。

梦中的受虐者正站在他的对面,手里还握着一根马鞭。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下摆收进一条深色的马裤中,整个人英气勃勃,脸上有两处伤口,一处在眉峰,一处在嘴角,要比之前看上去好了不少。

不过李熏然现在没什么心思担心别人。

他试着动了一下,毫无意外,他的手仍然被拷在背后的椅子靠背上,脚踝上冰凉的触感也丝毫没有改变。

“别动。”

一个带着凉意的东西算不上轻柔的拍在他的下颚,火辣的疼痛感立即蔓延了起来,李熏然咬着牙“嘶”了一声。

凌远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他的鞭拍抵在李熏然的喉咙上,那里有一个不太完整的牙印,烙在那里好像一只眼睛。

凌远张开的手掌不断靠近,在他的手心,一条新鲜的伤口正不断地向外流出鲜血,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将李熏然的全部注意一口吞掉。

李熏然心脏像是被捉住一般,紧张的屏住呼吸。

心电监护仪不停的监测声被无尽的放大,凌远的伤口越来越近,甚至让人觉得,只要李熏然松下一口气,他伤口上的血液就会沾到他的嘴唇。

心跳频率在不断加快。

时间粘连了。李熏然痛苦的闭上眼睛。

凌远冰凉的手指突然落在李熏然的眼睛上,引起他下意识的哆嗦,凌远笑了笑,开口道,“矫枉果然必须过正”

李熏然压抑的咳了起来,动作牵动了藏在衣服下的鞭痕,角落里的留声机一直舒缓的音乐陡然变得高昂而婉转,将他对于疼痛的反馈藏于身后。

 

“能把音乐关掉吗。”监禁第一天的时候,李熏然曾提出过这样的要求。马鞭的鞭拍隔了一层衬衫骤雨般落在他身上,作为他对凌远伤口产生兴奋感的惩罚,鞭拍撕裂空气落在衬衫的布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轻薄的衣服并没有分担半点疼痛,他忍不住叫出声音,但声音又被音乐突然出现的女声压过,让他更加痛苦。

“恐怕不行。”凌远当时的笑容也是柔和,很难将他和一个施暴者联系在一起,“我觉得这样有助于纠正你的审美。”他又说道。

李熏然脱力的垂着脑袋,整个人弯成弓一样。又过了一会儿,李熏然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还带着不可见的颤抖,“我哪里有什么审美可言。”

“崇尚暴力是生物最原始的本能。熏然,你不必恐惧你对暴力的渴望。你可以选择适应它。”

李熏然冷笑道,“适应你对我所做的这些么。”他用下巴指了指自己伤痕。

凌远没有反驳,仍然温和的抿起嘴角笑笑。

“你总会适应的。”他说。

“而你现在要改正的是不再被伤口和鲜血所迷惑。”

“你的伤口。”李熏然在“你的”两个字上咬重了音。

“我的荣幸。”凌远当时是这样说的。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李熏然打了个哆嗦,将他在一次拖回了现状中。

“能把音乐小点声吗。”他望着面前的人要求道。

凌远解他衬衫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变化不少。”他说,有点像是在称赞,却并没有要去调音量的意思。

敞开的衬衫露出李熏然上身交错的鞭痕,当然并不只有鞭痕。

凌远的手隔着手术手套碰了碰那个被穿在李熏然左侧胸前的金属钉,刺痛感瞬的让李熏然想起了几天前疼痛带给他筛糠一样痉挛般的颤抖,引得他一阵战栗。

“恢复的不错。”他点着头,将医用双氧水仔细的喷在每一个伤处,灼烧般氧化剂让李熏然失控的呻吟起来。

“你倒是有这样的趣味。”李熏然打着冷战讽刺道。

凌远还是一脸温和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接口道,“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你会在这儿。”他说完,脱掉手套,干燥的手指捏向李熏然有些冒出胡茬的下巴,然后他贴近了他的脸,和他的人质分享了一个唇齿交缠的吻。

“你倒是不怕我咬掉你的舌头。”李熏然舔了舔嘴唇说道。

“我也是很小心。”凌远坦诚的说。

他当然不会忘记那天李熏然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上他的脖子的瞬间,说出“我真想杀掉你”这样的话,但是像是李熏然这样的因为PTSD产生焦虑后具有暴力倾向人,很难说这样的破坏欲望是来自于什么。

也许我最终也将成为一滩血肉,他想。

 

“是恶魔逼我这么做的。”

 

“最近状态怎么样?”在医院停车场碰见凌远的心理医生挥手打着招呼。

凌远点头,回答道,“要比以前好很多。”

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怀疑的神奇。

“这次是真的。”凌远有些无奈的解释。

“那你有什么新尝试?说起来你很久没来复查了。”心理医生边说着一边拿出笔记本。

凌远耸了耸肩,“没什么,我养了一只宠物。”

心理医生哦了一声,皱起眉头提示到,“对于你的情况来讲,一个忠诚的宠物的确有利于你因为对感情的不安全感而产生的焦虑,不过我也要提醒你,如果宠物死亡,你知道,无论小猫或小狗的寿命都不算太长,很多案例都说明这样的负面影响,所以我希望你的宠物是长寿的品种。”

“至少和我比起来,是长寿的。”凌远眼角弯起几道皱纹,就像任何一个没有焦虑症的温和男人一样。

说完他看了看手表,匆匆的道别打算离开,没走几步,又被叫住。

“你已经好久没参加小组活动了,不过你记得你上一次活动中坐在你对面的那个人吗?697号。”心理医生在自己的腰上比划了一下,以形容对方是个很瘦的人。

“记得。”当然记得,“有什么问题吗?”凌远有些好奇。

“你们私下联系过吗?他已经很久没来做咨询了。”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要知道他交了许多期的诊费。但他并没来过几次。”

因为他现在换了更好的医生,凌远心想。

“我猜他可能也是快好了。”凌远一边迈开步子一边回答,他向心理医生摆了摆手当做道别,还不忘解释道,“我这边着急,家里还有张嘴在等着我呢。如果我和那位先生有谈话的机会,我会传达给他的。”

 

也许很快就能传达给他,凌远回到家里看着自己的人质心想。

李熏然把脑袋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他身上只披了一件衬衫,光着腿,赤着的脚,脚踝被捆在椅子腿上,整个人又脆弱又狼狈,他听见脚步声,还是警觉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但并没什么杀伤力。

“你哭了?”凌远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摸了一把,意外的问道。

李熏然的喉头滚动了一会儿,声音像是在沙石地上滚了一圈儿似的,“你的消毒药水浓度有一点高。”他动了一下换回了几声疼痛的抽气。

凌远戴上消毒手套掀开他的衬衣粗略检查了一番,诊断道,“心理作用。”

他的手指隔着一层橡胶抚摸过李熏然身上深浅不一的鞭痕,几个连贯的牙印,还有他曾经的枪伤,最后落在他的胸口上,那里的金属钉已经被换成了一个泛着柔和光泽的金属环。他坏心眼的拉了一下。

李熏然呼吸一滞,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矮了一截。

凌远假装对他的反应毫无察觉,继续说道,“你应该适应各种类型的疼痛。”

李熏然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但他并没有什么退路。凌远的手掌一下子就握住了他暴露在外的此时因为刺激有些膨胀的器官。

“看样子你适应的不错。”他轻笑着说,但他并没有继续动作,手也很快松开了李熏然。

李熏然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我可以给你弄点汤喝。”凌远盯着李熏然有些起皮的嘴唇突然建议道。

李熏然抬起眼皮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沙哑着问道“这是棍棒加胡萝卜?”

“惠而不费。”凌远坦荡的毫不否认。

李熏然冷哼一声。

二人陷入沉默。凌远也不多说,脱掉手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自顾翻起书来。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他突然问道。

“我以为你知道。”凌远拍了拍李熏然的脸颊,他的脸要比最开始见的时候还要瘦上一些,像是戴着一副雕刻出棱角的面具。

“我怎么知道。”李熏然冷笑道,因为是无力的气声,所以也没什么实际效果。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你的同事们,李警官?”

李熏然几不可见的动了一下,因为震惊,不仅是因为凌远知道了他的职业。他不止一次的发现凌远的电话悄无声息的落在他习惯性坐的那把椅子上,他曾想过这是一次逃脱的机会,也怀疑过这是一次凌远苦心经营的试探。他被束缚着手脚,但很多时候,办法如果愿意想就总会有的,然而他却并没有做任何尝试。

他疲于挣脱,或许也有别的原因,而至于理由,他甚至都不想去猜。

李熏然仰起头将脖子靠在椅背上,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各种疼痛带来的不适感,这些不适感无一不是暴力造成的后果,可他此时却异常平静。

他闭上眼睛。呼吸的起伏让他的胸口和上衣布料发生微妙的触感。

“凌远。”李熏然轻声叫道,声音有点像从留声机的旧唱片里发出来的。

屋子里的翻书本的声音停下了。他知道凌远在看着他。

一阵莫名的沉默。

“我想抱抱你。”他轻声说。

 

房间的窗户这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里第一次被打开了,清凉的风探进室内却只是将深色的厚重的窗帘掀起一角。屋子里并没有人,只能从浴室的方向听见水流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低吟。

一件血迹斑斑的衬衫被丢在地上,上面是一副打开的脚镣。一旁的凳子上放着马术专用的黑色障碍鞭,鞭拍已经习惯性的朝一个方向偏去,马鞭下面压着一本书。书被那阵清风吹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行潦草但刚劲的字迹。

“人是可以被驯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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